为了病人，苦也甜
江西省高安市人民医院 主任医师 刘树雄
2005年暑期的一个休息日下午，天气异常酷热,我正在家休息。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我打开门，只见两男一女提着大包、小包，满脸汗水。见我露出疑惑不解的眼光，其中一名中年男子急忙说：“刘主任，不记得我啦，我是上海下放知青，小周。75年得了出血热，是您救了我的命呀！”客人进屋后，小周仍兴奋溢于言表，回忆他多年患病、治疗以及回上海后成家、创办公司的情况，表示自己虽已年过半百，但30年前的救命之恩不可忘，此次是专程携妻儿来感恩这一段30年的未了情！在他的一系列述说中，当年惊心动魄抢救上海知青的情景在我头脑中逐渐清晰起来，“是啊，当年真不容易啊”。
由于地理环境的原因，1970-80年代高安曾经是出血热病高发区。高峰时期，我所在的市人民医院传染科同时要接治50、60例病人，加上
医疗条件落后，医生、护士经常是忙得不可开交。1975年12月下旬的一天，暴雪、冻雨肆虐，十分寒冷，恰好轮到我值夜班。凌晨1：00点左右，几个年轻人送来一位病人。经了解，病人是上海知青，已经发热、头痛、腰痛、恶心、呕吐三天。进一步观察和化验后，发现病人体温摄氏38度，已测不到血压，并且出现了面浮，球结膜充血水肿，血中白细胞及中性特高，血小板奇少，尿中蛋白、颗粒管型多，以及口腔、腋下、全身皮肤散布不少的出血点等症状，我当既判断是出血热病。随即开出了“静脉输入低分子右旋糖酐、平衡盐液，并纠酸”的日常治疗处方。
但是，4小时、12小时、24小时、31小时过去了，不仅未见明显好转，反而继续加重，血压测不到，尿未解，面浮加剧，心跳增快，呼吸急促且出现了罗音，明显的发热、低血压、少尿三期重迭，危笃至极！怎么办？我立即调整了治疗方案，明确以输液为主、抡救休克为先，同时考虑少尿及其并发征的防治，即限液和利尿、导泻。启用血管药物及输液后，24小时过去了，血压虽然有所回升，但还是很低，或不稳定。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先后８次更改血管活性药物，不断地调整药物剂量及速度。五天后，病人的血压才得以稳定。
休克纠正了。但是，更大险情在后头。自入院６天及此后三天没有排尿，口鼻出血、便血、肾功能高出正常的12倍，血压达220/120毫米汞柱，全身高度浮肿，球结膜胶冻状，呈高血容量征等症状。狂躁2天后出现昏迷，无反射、颈硬僵，左侧瞳孔散大，面颈蜜集出血点，胸、腹及四肢大片瘀斑，心跳160次/分，呼吸促，肺部满布湿性罗音及哮鸣音，腹部膨隆。经检查，发现心包、胸腔、腹腔均积液，还有高血钾、高血钠等。也就是说，病人心、脑、肺、肾、血液、消化等多脏器衰竭。面对复杂多变的危急病情，我立即召集相关医生开展会诊。会诊结论是实施腹膜透析治疗，并制订了其他并发症的应急抢救方案。
为了救治病人，全科医生、护士克服医疗设备差的不利因素，千方百计想办法，使用一次性输液管加工代替透析管，日夜连续透析，并辅以其他措施。1天、2天，5天过去了，依然是无尿可排，病情无明显改善。退却吗？经过再次会诊，确定继续实施腹透。到了第7天，病人终于排尿180毫升，第8天达到250毫升，神智也开始逐渐转清，浮肿消退，心跳减慢，呼吸改善，出现自主排尿，肺部罗音、哮鸣音减少、消失，12日解尿恢复到2500毫升时，才停止腹膜透析治疗。
然而，严重并发症得到有效治疗后，并非就万事大吉了。正当我们想松口气时，病情又走向另一个极端，别人出现尿量特多现象，每日5000至12000毫升，又因病中未进食，消耗又大，致使骨瘦如材，全身衰竭，且并发了低血钾、低血钠、低蛋白血症。经竭尽全力抢救5天，方逐渐纠正，住院30天出院。
来自上海大都市，在这里举目无亲，病情又反反复复，多次出现病危，让我们这些医生、护士都为他伤心、落泪。但是，我们始终抱着一个坚定的信念，就是要千方百计救活他。全科医生、护士主动不休息，加班加点，床头观察、抢救、护理，最终圆满实现了心愿。
我自医学院毕业后，从事传染病临床工作47年，接触过无数的病人，也经手治疗过数不清的流行性脑膜炎、白喉、流行性乙型脑炎、麻疹合并肺炎、心衰及钩端螺旋体病、出血热病等病例，但像小周这样起病迅猛，顽固性休克、少尿肾衰时间长，又并发多种严重并发症，病情如此复杂多变，抢救时遇到矛盾、困难多等情况的并不多。能够抢救成功，且恢复良好，的确是奇迹！这次成功的治疗，也促使我对“白衣天使”有了新的更深刻的认识。为了病人，苦也甜，累也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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