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2季399】又是除夕夜

又是除夕夜

问雅爱美丽

        时光飞逝，又是一年除夕夜，今天我值班。

        忙完一天的工作，又回到熟悉的病房，已经夜里10点了。今天病房32位患者情况都稳定，但值班护士仍在忙碌着，巡视每位患者情况，核对新年第一天早晨的发药，计算出入量，核对抽血的化验单和管子，打印白天的医嘱……我打开电脑，思绪万千。

        作实习医生的第一年，就赶上除夕夜在呼吸科值班。当年的老大（病房住院医的谑称）早就弃医留美了，她一定不会忘记，13床患者突发呼吸困难，经过仔细的查体，我们考虑哮喘并发气胸，经过胸片证实，新年的钟声就陪伴着我们给他急诊胸腔引流，让他再次进入香甜的梦乡……

        住院医生轮转到肾内科的除夕夜值班，非常平稳，好好坐下，慢慢地把住院总给我送来的年夜饭吃完了（这位老总毕业后就再没见过了，据说离开中国了，死于一次车祸）。新年的第一天，交班后，就赶到火车站接我的妈妈，因为反复值班，担心患者情况不稳定，不能回家看望父母，年迈的妈妈提着家乡的特产到北京来看我……

        再次除夕夜值班，正值把4个半月的女儿留在老家，体重还没恢复，重返医院作住院总。那呼机的叫声应和着鞭炮声和钟声，我穿着平底布鞋在医院里跑来跑去，感到热血沸腾，不知不觉天就亮了……

        碰到杏子是哪一年除夕？那是我作主治第一次管病房。临回家前，呼机响了，急诊有位重度水肿的女病人。心里真是抵触，倒不是耽误回家，而是需要自己全拿意见，别漏掉什么耽误病情啊。不上战场，怎样练兵？壮着胆子，去！

        从农村来，反复吃激素，一吃就好，好了就停，一停就肿，愈演愈烈（医学注解：肾病综合症，减药过快）。现在肿得眼睛都睁不开了。杏子用肿胀的手从她打着补丁的布包里拿出在镇卫生所的化验单，第一次让我感到电影画面的真实性，她说“美医生，救救我吧”。

        “……，住院押金啊，啊，可能需要八千，您看有吗？”

        “我带了八千，可现在花得只剩六千了，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她使劲睁开眼睛，我感到了朴实，恳求的一线光芒和之后无限的期待，行！还犹豫什么，先治再说！

        每天检测她的出入量，为了省钱，就只开特别需要的检查单项。一个春节后，她的病情开始好转，尿量增加，水肿在控制中缓慢消退。查房时，病友打趣说：杏子，美医生又来看你了，一见到美医生，她就感到病就没了！

        之后，她可以下地活动了，梳着整齐的麦子辫，朴实无华。我能体会她小心维护再次重返生活的快乐和满足。我的心也雀跃着，她可以出院了。

        第二天一早，出现了新情况。住院期间监测血色素有下降趋势，变得更加明显，临床必须重视。我们面对面坐在会议室，用我转换好的非医学语言告诉她，针对贫血，还需要再找一下原因。她说：“我谢谢您，您看着治吧！我这还有一百块钱……”我拍桌而起，怒发冲冠。“你要这样，立刻出院！”，心中充满悲凉，脑海中闪现着那些听来的医患关系矛盾或是造成医生受伤害，或是患者受伤害的故事，人与人之间的沟通怎样才能畅通，躯体疾病即便可治，而这种人文精神上的猜疑、不信任该怎样治疗？我们真的是想把你的治好啊……

        杏子是无辜的。她依然充满信任。贫血不明原因又被纠正了，进一步强化了她对我们的信任，尽管这一次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也确实强化了我的信心。有点自欺欺人，没白学啊！

        经过一年半的门诊随诊，她的激素治疗全部停完了，她还是背着那个打着补丁的布书包，跟我道别。“美医生，我家里有几颗杏树，我给您带来一包杏核，你敲掉壳，里面的杏仁可以炒炒吃，可香了”，我收下了这片真心，心里充满了快乐。

        半年之后，当我沉迷在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时，timer不停地叫着，这边加样，那边跑胶，配液的搅拌器在愉快地旋转着，杏子又来找我了。惊奇地倒不是她能找到我，而是她又肿了。我沮丧极了，一陈冷汗。“是不是我的治疗方案中激素减量也快了？为什么她又复发了？”脱下实验室手套，把她的治疗过程简明列表，敲开了教授的门。“海教授，您看我占您10分钟时间，跟您讨论一个病例？”他扫了一下我手中的表，微微一笑：“美医生，医疗原则的实践要靠你自己的经验积累；患者复发的临床问题需要进一步科研研究；你要用追求完美的态度勇敢面对治疗中的不完美，这个病例，没有对和错的答案”。

        杏子仍然充满信任地带着药回家了。我又回到实验室，情景依旧，可是液已经配好了，胶也跑完了，这一次该会有一点点实验结果吧？拾起勇气，往下做吧！

        至今，杏子的病情还很稳定。我很满意。抬起头，时钟已经过十二点了。没有春晚，没有美酒佳肴，没有鞭炮，2008年已经悄悄来了。我和护士们互道祝福，她们还在忙着。再看看这我熟悉的安静的病房，又想起总是给女儿讲的睡前故事的经典结局，这时候，飞来一群小天使，她们穿着美丽的纱裙，戴着金色的王冠，扇动着银色的翅膀，手中的银棒挥来挥去，撒下流星一片，照亮黑夜，让美丽永恒。

        把它写给我的同事兼战友，在您感到困难、沮丧、灰心、孤单时，至少还有美医生在默默地为您祝福；

        把它写给我们的病人，请放您的真心在我的手中，我会好好地呵护；

        把它写给杏子，谢谢你的信任，它让我感到即使任重道远，我也要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