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2季214】小板凳

小 板 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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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0t-rBG0        我家后阳台，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有一只显眼的小板凳。之所以显眼，并不是它新颖美观，而是因其貌不扬。为此，曾多次引起友人非议，说早就该把它驱逐出家。虽然，我家的装饰全部属于原坯本色，比起现代摩登家庭差距甚大；但还称不上脏、乱、差。卧室里留着小板凳，没有什么用处；客厅里主角是沙发和字画；就连小小厨房也没有它的地位；只好让它躲在不被遗忘的角落，以减去几分寒酸。凭心而论，我也不见得看之顺眼，有时候还会联想到，似乎马路边的修鞋摊，才是它门当户对的归宿。

        小板凳到底有多丑？三块木板加上一根横木条，大概是出于劣工笨匠之手，足足有27颗铁钉，也许是因为年久失修，出现了几处“骨折”，两侧的木板有点摇晃，我只得精心加固铁丝，但仍然不稳定。这样一只在长钢人家中，现在已经很难找到的破板凳，竟然能长期在我家占有一席之地，岂不怪哉？是的，然而它是一位从死亡线上走过来的病人和我之间感情的作证。

        那是1970年11月16日，三十多岁的钱应华接受了一次胆道手术。不久，因主刀医生另有任务而由我接管病人；由于胆管内仍有结石堵塞，胆汁不能排入肠道，每天从引流管流失达数百毫升。病人身体每况便愈下，他家境贫困，我所见到的几乎都是妻子拖儿背女地坐在一只小板凳上拣菜、做饭，煤油炉就放在病房门上。在我多次敦促下，偶而杀鸡、切肉。两个月过去，病情毫无转机，我反复思考，下决心替他做了第二次手术，从胆管内取出大量泥沙样结石；为防止再次堵塞，将胆管和肠子做了一个大口经通道。由于长期消耗，营养不良，组织水肿，我很担心伤口长不好。果然，在数日后的一次换药时，切口有少许裂开，并有胆汁溢出；我细心探查伤口深部，顿觉冷汗一身，原来，一根从鼻孔插入胃内的胶管尖端，已暴露在我眼前。毫无疑问，胆管和肠子的吻合口破裂了！经验告诉我：一位营养不良病人的二次胆道手术，出现吻合口破裂是极严重的。过去，在大城市医院，在老师指导下，我仅有过一次类似的成功病例，却见到过几个失败的教训。而如今，37岁的我，到了基层职工医院，已经算是一名“有经验”的上级医生；此刻，我多么想分别才一年的老师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为我壮胆撑腰！硬着头皮干吧！我用最基本的方法，从切口插入一根胶管持续负压吸引，并保持胃管负压引流；每天清洗伤口，勤换敷料使胆汁最低限度地污染腹腔和伤口。也许是贫困者特有的抵抗力，在一般抗生素和极少量营养物支持下，经过一个月，裂口竟然闭合了。病人、家属和我的高兴之情当不待言。钱应华出院时，我到病房送行，他伸出一双粗糙又缺了几个手指的手，紧紧握住我，激动地说：我无法表示内心感谢，知道你住在单身宿舍，这小板凳也许有点用处，送给你留个纪念吧！我被他朴素而真诚的感情所打动。毫不犹豫地收下了；根本就没有想到过，这是接受病人的礼品；只觉得收下的是他的一颗心，一片情！我的心情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满足，有点像父母见到子女成家；老师目送学生走上工作岗位时的感受。我思忖：这也许是我们医务人员所特有的一种享受吧！手牵手博客站hy5mQY R'X(]0srs3w@

        从此，小板凳一直伴随我，从单身宿舍到全家团聚；从家属宿舍到待遇楼。我们家每一个人都曾经坐着它，在房门口煤油炉上煮饭、炒菜达5年之久；炎热的夏日里，不知多少次，我睡在躺椅上，伸展双脚搁在小板凳上；下楼乘凉少不了它，和朋友们下棋更用得着它。要说小板凳最大的贡献莫过于76年在地震棚外，我曾经坐着它，伏在椅子上完成两篇译文，并寄到北京“国外医学”发表。迁入新居后，小板凳渐渐受到冷落，沙发毕竟舒适，小椅子也多一个靠背，怪不得小外孙也嫌它摇摇晃晃而不受青睐，只有老伴还偶而用它在水池里为洗菜盆垫背。手牵手博客站-g2ET,iK/K.c

Z~/Da!z#w|2F,ND0        人生就像登山，总是往高处走的。我支内进川到长钢总医院38年来，无论就工作、生活方面，都已经登上了一定的高度，可是回过头远望小板凳，却依然那么地“低矮”甚至似乎更“矮”了些。它早已破旧不堪，身骨也不中用了。但是，我仍不嫌弃它！小板凳终有一天会彻底垮台的，它到底还能在我家住多久？我不知道；至少，现在我还没有想过……手牵手博客站P"]a6P7L5]&F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