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卫生和农村卫生院不是一个概念

农村卫生和农村卫生院不是一个概念

夏松青

        近来，为改变农村卫生人才严重短缺的现状，由中央和省级财政拔款，针对乡镇卫生院招聘执业医师试点工作正在各地开展得如火如荼。客观地说，不断吸引优质医疗人才面向基层就业，无疑是卫生改革的正确方向。然而从中国以往的改革经验来看，正确方向并不一定导致正确的实践，正确实践也不一定导致正确的结果。

        笔者不知道《卫生部、财政部关于开展乡镇卫生院招聘执业医师试点工作的意见》出台前是不是经过充分论证，有没有听取广大基层群众和农村医务工作者的意见。因为前几天，有一名不懂卫生的乡村教师与我讨论这个文件精神，我惊异地发现他竟能提出许多十分尖锐的问题，这才引起我的重视。

         粗略看了一下《意见》，里面有以下几处颇引人关注：

        一是“加强农村卫生人才队伍建设,解决部分乡镇卫生院缺乏执业医师的实际困难,提高农村医疗卫生服务能力,为农民群众提供安全、有效、方便、价廉的公共卫生和基本医疗服务。”

       二是“吸引和鼓励执业医师到农村服务,探索并逐步建立为农村卫生机构吸引、稳定人才的长效机制。”

        三是“招聘对象不包括乡镇卫生院在职人员和在村级卫生机构工作的执业医师。”

       四是“受聘者必须在聘用卫生院服务满5年。在聘任期间,执行国家统一的工资制度和标准,其他津贴、补贴由试点省(区、市)根据当地同等条件乡镇卫生院执业医师年收入水平统筹确定。并且中央财政设立专项资金,对中西部试点地区按每名受聘医师每年2万元的标准给予补助,省级财政也应当给予一定补助。”     

       不知道最近是不是还会有相关政策出台，因为仅就这个文件，至少有以下问题没有说清楚：

       一、农村卫生人才队伍的范围是什么？新近招聘的执业医师享受国家财政补助，那些已在农村医疗机构服务多年的执业医师是否享受同等待遇？

        二、乡镇卫生院的功能定位是什么？是医院？是管理机构？还是农村最基层的卫生服务配送终端？怎样实现“为农民群众提供安全、有效、方便、价廉的公共卫生和基本医疗服务”？新招执业医师的任务是下农村为农民提供上门服务？还是在医院坐等病人上门？

        三、受聘5年期满后就可以自由流动了？如果愿意长期在基层服务也不再享受财政补助了？

         四、现在已经在农村医疗机构服务5年以上的执业医师，是否有权随时离开农村医疗机构？怎样 “建立为农村卫生机构吸引、稳定人才的长效机制。”

       农民究竟最需要什么样的医疗机构？农村基层医疗机构最需要什么样的医疗人才？国务院研究中心有一项调查显示：农民对村级医疗机构的服务评价最高，对乡镇卫生院的服务评价最低；患病后在村级医疗机构看病的占到72%，乡镇街道卫生院 10.4% 。另据安徽省卫生厅副厅长徐恒秋披露：60％以上的新农合病人住院时选择县级和县以上医院就诊，70％以上新农合资金流向了大医院。还有人对参加新型合作医疗的农民就医情况进行了问卷调查，当问道：如果您或您的家人生了大病，看病时一般选择什么医疗机构？回答“县级或县级以上医院”的占76％，回答“乡（镇）卫生院”的仅占19％。

       看来实际情况远没有一些人想像的那么简单，并不是建好卫生院、解决了卫生院发展的人才“瓶颈”，就一定能够有利于农村卫生问题的解决，农村卫生和农村卫生院远不是一个概念。

       那么卫生院究竟是个什么概念？或许借用一名卫生院医生的话更能说明一些问题：

        “我以前以为基层医院不赚钱，其实不是，就拿我们医院来说，我们医院是一家一级甲等乡镇社区医院，为当地约20万人提供医疗服务，在当地除了乡村医生的赤脚诊所，几乎没有任何竞争对手，“新农合”严格限制只有到了我们医院才有部分报销，也只有我们出具转院证明患者才能到上级医院才有报销。可以说，我们医院在局部形成了行业垄断。我们的DR、CT是市人民医院淘汰下来的，但是我们医院的X线、CT都要比他们贵，也只有垄断才能有垄断利润。我们医院每年的利润都在1000万以上，而我们医院只有不到60张床位。这是个暴利行业，并不像我们某些医院院长特别是大医院的院长哭穷所说的一样，不过一线医生的收入太低，至少合法收入太低。

       这是因为在医疗这个产业链上养活了太多寄生虫。 就说一个药品回扣的问题,为什么杀不了?不是医生不让杀,而是好多寄生虫没办法解决,真正到医生手里有几个？有个网友说，他们是个二甲医院，行政人员和一线医护人员的数量居然达到1：1，我们医院是一级甲等医院，社区医院，行政后勤人员和医护比例：100：70。放眼望去，到处是吃闲饭的人！ 现在是干活的人不挣钱，挣钱的人不干活。”

       卫生院在农村的垄断不仅限于医疗。凭借其对农村卫生的管理权，已逐步将农村儿童的预防接种业务收归自己负责，因为这也是一块不小的利益。尽管温家宝总理曾经在中外记者招待会上郑重声明，“计划免疫包括甲肝疫苗都实行免费接种。”但农村的实际情况远不是这样。现在除了“小儿麻痹糖丸”以外，所有预防针都是收费的，少则数十元，多则上百元。据笔者了解，现在有许多农村儿童已经多年不接种疫苗了，主要原因一是家长认为费用太高。二是疫苗接种需要跑很远的路，不方便。

         政策顷斜、监管缺位、职能模糊、垄断利益，已使乡镇卫生院具备了向着机构庸肿、人浮于事、效率低下的官僚机构发展的所有条件，农村卫生院（社区卫生中心）的盲目发展，对农村卫生的健康发展不一定是件好事。因为农村地域广阔、人口分散，基层医疗资源配置不宜过于集中而应因地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