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毒了,咳嗽,浑身不舒服,没有力气,嗓子觉得很紧,大概是水肿了吧,头也是晕的,好难受啊.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昨天我上二十四的班,夜里七点来了个喝农药的妇女,她和妯娌打了一架,输了,气不过,就喝了一瓶高浓度的杀虫药,家人发现后,赶紧送到我们这里来了.来的时候,这个病人意识还比较清醒,不过并不配合
治疗,给她上胃管,她都吐出来了,还瞎板,挣扎了一会,就吐了一地,整个抢救室以及走廊都弥漫着有机磷的味道(碰到过很多喝农药的人,现在都知道区分是什么药了,无奈啊!)当时我就想,完了完了,我要中招了.
有机磷杀虫剂有很多种类,以前我们所说的敌敌畏就是其中的一种,可能是因为毒性大,杀虫效果好,所以农民伯伯们都喜欢,当然,因为死的快,找死的人也喜欢.它的中毒方式有很多,比如打药杀虫的时候由于药水浓度过高,经皮肤,呼吸道以及黏膜中毒,也有直接自服(自杀),误服(他杀),反正结果都一样:要是抢救的及时,就活的过来,但是有后遗症,比如肌肉震颤啊,头痛啊,丧失劳动能力啊,等等等等.要是抢救的不及时,五分钟就可以出现症状,数十分钟内死亡.
再接着说这个妇女吧,我们对症给她用了阿托品,解磷定,给她洗了三万六千多毫升的胃液(要把胃内彻底洗干净),还把她吐出来的东西拿鼻子边闻,看还有没有农药味,还几个人轮流给她量血压,看瞳孔,观察生命体征,总算,把她病情稳定住了,到了十一点多钟,他们家属就通过120把她转到葛化医院去了(那是一个专门治疗有机磷中毒的医院,很有一套自己的治疗方法)然后我们才有时间看自己,因为是夏天,我们都穿的短袖白大褂,整个手臂都在外头,虽然戴了两层的口罩,但是浓郁的农药味还是令我们感到窒息,虽然通风换气了,但是我们的鞋子,衣服上都吸附了农药味.不用说,我们或多或少都沾了光,吸收了挥发的有机磷.晚上睡觉的时候,虽然我和卢兰都把衣服裤子鞋子换了,但是大家都感到了不适,她嗓子哑了,而我则咳了一夜.
如果说把这个病人弄完了能够好好休息也就算了,可是接下来,急诊室更热闹了,十二点多,几个男人抱着一个昏迷的小女孩把我们闹起来,原来这个丫头早恋,被她爸爸打了,不是普通的打,而是抓着头发往墙上撞,结果半身肢体障碍,头上血肿,陷入昏迷,我们赶紧叫上外科
医生一起,给她作了个体格检查,怕她合并有颅脑损伤,赶紧联系车子把她转院.刚躺下没几分钟,又被一个男青年叫起来开退烧药,说他女朋友烧到三十八度了.两点多,又被胃疼的病人叫起来看病,然后又是发烧的小孩看病.早上四点,又被肚子疼的爹爹叫起来,一看是个结石,头天不打针,第二天早上四点跑来打.
又是一个不眠夜,早上回家的路好漫长,走路的时候腿都是软的了.不想做医生了,感觉很累,管住院病人就是没完没了的写病历,在门诊就是跟些希奇古怪的病人打交道.碰到这种中毒的病人,别人是躲出去,我们是冲上来,因为救死扶伤是我们的天职,可是,有谁会管我们在治疗过程中会不会受伤害?医学的道路很漫长,当别人享受
生活的时候,我们还在灯下苦读,当别人进入梦乡的时候,我们还在看病,就这样了,还不能抱怨,因为老师陈医生说选择这个职业就是选择奉献,如果没有奉献精神,就不配穿这身白衣.我常常在审视我自己到底奉献了多少,可是这又用什么来衡量才算准确呢?
我中毒了,身体中了毒,思想也中了毒.除了要忍受身体的不适,还要反反复复的问自己:选择这个职业,我究竟是对还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