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征文000】又一医学英才早去 -他想砸醒人们的麻木

2007年4月26日，我在黎院士作为大会主席在全军肾病会上刚刚完成发言，第一个向我表示祝贺的是长海医院肾内科主任李宝春教授。他44岁，81年上二军大，从住院医做起，读了硕士、博士，当过主治、副教授、教授、科副主任，几个月前，晋升为众人羡慕的科主任。

开幕式晚宴上，他与我同座，我们在喧嚣的宴会上探讨着学科的发展，我非常钦佩他的追求，他要努力将自己的科室在5年内跻身于全军及全国的先进行列，走向世界。他还要请我作为师兄，定期同他交流学术进展，到科里共同开展“热点论坛”（journal club）。他有水平及眼光，毕竟他在主流杂志发表了百余篇文章，主持及参加编写了数本专著。他告诉我，两天后将赴巴西，参加国际肾脏病大会，他恨不得马上回到科里，将自己的设想付之实践。

两天后，他去了巴西，我到了美国。

5月5日，一个朋友的跨洋电话让我愕然，宝春突然于5月4日去世了。不可能？怎么会？我们刚刚分手啊，还约好了研讨计划。他的神态一遍一遍地在我的脑海闪现，我尽量地搜寻着所有的有限的痕迹，推理着可能的原因。无法解释，无法接受。一遍遍地回忆推理，反复的否定。痛苦、惋惜、悲伤、内疚成了苦涩的鸡尾酒。难道我们医生就过不了这40岁的坎？

翻开刚刚出版的我主编的《医生的一天》的书，再次含泪默读着我用笔名写的那篇（083）“天使在哭泣”，两个优秀的师弟先后死于自己专长医治的病。

夜深了，想让困倦驱赶那些解不开的谜团及痛苦，但挥之难去。朦胧中听到了手机短信的“嘀嘀”声，翻身查看，是宝春同学，统计中心的贺佳主任发来的通知，“宝春追悼会于5月10日下午1点20分在龙华殡仪馆最大的庭举行”。马上拿出回程机票，5月9日，来得急，感谢地球的时差，我可以同宝春告个别。

我提前30分钟到达了龙华，大队熟悉与陌生的人群已聚集到了宝春的灵堂前，大家只有一个表情，一种叹息，一个解释“他太累了，压力太大了，他垮了”。

哀乐声中，我们同他遗体告别。在亲属的队列中，站着他11岁的女儿，时而哭泣，时而望着大人，时而张望着悲哀的人群，他还不完全理解失去了一个优秀的、慈善的父亲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从医27年治好了众多病人却因病早逝。

目送着他被移入木棺，他的姐姐数次扑向葆春僵硬的躯体，不忍他的离去，哭声撕心裂肺。我同贺佳教授噙着泪水，目睹这世界上最悲惨的一幕。贺教授泣不成声的告诉我，他们都是长春老乡，18岁参军，互相鼓励着进步。他有那么多的好朋友，为什么不说，有什么值得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的同学余伟峰更是痛苦万分，他5月3日买了花，到病房看望宝春，但他不在。这盆花现在还摆在余教授的办公室，凋零了许多，余教授告诉我，他后悔为什么那天不坚持找到宝春，听他倾诉。顿足自责之间已泣不成声。

最近好像频繁地来到龙华，为年轻的医生送行。

美国统计，有过半医生患精神抑郁，他们压力过大，一生需要学习，竞争激烈，他们的自杀率显著高于一般人群，而且，因掌握了医学知识，自杀的成功率极高。

在中国，医生的经济收入远较美国医生差，工作量极高，竞争异常激烈，社会偏见日趋严重，造成这一特殊群体的心理扭曲是难以想象的。他们被人们猜疑，更无人倾诉，也无人了解，他们永远当自己是强者，积劳成疾，乃至精神崩溃。我们必须认识到这一点，了解、理解、关心这一人群，创造他们倾诉的平台，用心去倾听，张开我们的双臂，用社会宽容的胸怀，体贴、爱护我们的人类工程师——医生。

我们都想想能做点什么。我们的91sqs是一个学术平台，看来应赋予它另一个功能：医生精神家园。

我们还要将《医生的一天》编写下去，直到社会理解这一群体，医患和谐的那一天到来。

宝春是在用他的躯体与地球的撞击，砸醒人们及社会对医生的麻木。但愿他没有为我们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