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震征文090】总是难忘阜南情

总是难忘阜南情

陈学良

        一 突然的四川灾区来电

        汶川地震已过去二十多天，每天牵动着万众之心。一日上午手机响起：“老师，我是孙怀斌，现正在四川灾区的眉山医院。出发前走得太急没能及时向您回报，我们是院里组织的第三批医疗队……”“好吧！要问老师有什么指教，就说两点：一，多做日常的细小的麻烦的工作，少说漂亮话。二，做好防范注意安全，尽量减少各种无谓的牺牲。好好干吧，您一定会成功的！”孙怀斌是我的硕士研究生，毕业后留本院外科工作。我合上手机，遐想着他周围成片的废墟，断裂的地面，横亘的巨石，阳光直射下盼水的目光；又想见他一定是汗流浃背地忙着接诊伤员，返院后一定是踌躇满志地来我办公室……。救灾，是多么神圣的使命。它可以升华你的人格，锤炼你的心志，陶冶你的情操，慈悲你的心灵……我情不自禁地回到了十七年前。

        二 运筹茅庐

        1991年夏，安徽遭遇洪灾，院内指派夏振江为队长我为副队长的第三批防病救灾医疗队一行八人开赴合肥，再至阜阳，再至阜南驻地工作。阜南地势最洼，大小水灾都是人为或天然的分洪区。“说风阳，道风阳，十年倒有九年荒。”不仅风阳，也是安徽许多地方的写照，当然，阜南是从无例外的。我们去时大水已去，淤泥尚存，贫困之中，病患甚多，尤以消化道疾病多见。医院高兴地接受了我们带来的援助物品：药物，器械及病房用毛毯，把我们安排在农家院的茅草屋住下。一溜三间草房，我和老夏住左间，其他男士住右间，女士住稍大的中间。白天看了看医院的条件的确简陋得很，就诊的病人都是灾后的百姓，穷困之状一目了然。

        如何发挥我们的作用呢？了解了当地情况，询问了医院的要求，让大家出谋划策后老夏和我晚上坐在铺上对面合计着怎样开展工作。一是因陋就简改造一间治疗室为医院手术室，外科系统开展手术，内科系统帮助查房和门诊医疗。二是逢集日街头摆桌免费测血压，宣传防病知识并接受医疗咨询。三是闭集日部分队员下乡义诊。老夏还告诉我：来合肥后省卫生厅对各路来援医疗队一一登记，成员中谁是副高，谁是主治等等，其他队都有副主任医师，我队独缺，你年资最高，情急之下我就把你提为副高给填上了！他对我抱着殷切的希望。“您尽管放心，我会尽力的！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是否欺世盗名的那般鸟事！”他高兴得哈哈大笑！因为他是非业务人员，从此他一心忙于关心大家生活，保障后勤供应，积极开展工作上。说起策划还有一个好参谋——周树安老师，他在卫生系，预防医学是他的本行，提出了许多好建议。

        三  同甘共苦

        未出一周我们的工作在阜南开展得红火起来，当地不少老人重度沙眼而致倒睫角膜炎，我们积极开展手术为他们拨开云雾重见青天。外科又开展了疝气，兰尾，肠梗阻等手术，还有一些骨科小手术。内科成功救治了感染性休克；肝炎，菌痢，急性胃肠炎，小儿腹泻发热等门诊多见。我们的到来真的成为百姓的福音，他们蜂拥而至。

        我们常常不能下班，尤其是外科手术未下台，我们都约定俗成地一定等齐了才围饭桌。哪怕四十分钟，一个小时也要等，先要问问手术怎么样？看着那自豪的回答我们心里乐滋滋的，好像我们在竞技场上又赢了一场球赛，在说笑中吃饭特别开心！饭后我们带着各自的铝质饭盒和勺子回到农家院：住房全是泥肧墙，除了我们，两间西屋房主住着，一对夫妻一个男孩，赤脚的男孩在院里跑动着，屋子里只有木床，矮小的饭桌加上一个半导体收音机，好像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陈说的家具了。院中间有一压水井，跟前是矮小而狭窄的水泥池。陈明菊出发前请战最积极，她年纪最小，干活手脚快，也最活泼。每天抢着用餐洗净刷大家的饭盒，但必须有个巧手男劳力负责压水井。快了不行，水流太大溢出水池满地泥；慢了也不行，水流断续易哽咽。我也多次试过，总是搞不好，只好甘拜下风的被他们赶下台。

        记得第一巧手是外科李建民，他总是一只手不慌不忙地压动着，水流也不大不小地流入水池。他现在也是我院骨外科的科主任，响当当的一把手了。一到傍晚蚊子都集合到我们的屋门口嗡嗡乱叫，飞成驱之不散的黑团，那种不屈不挠的精神令人叹服，“绿水青山枉自多，华陀无奈小虫何”晚上只好点了蚊香来睡觉，手上脸上的红痒疹此消彼长连绵不已自是情理中事了。忽有一晚，夜半时分，泥巴障隔壁的女士屋内一阵大哗。我和老夏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折身想起，只听得她们又叫着“快踩，快踩，快踩！”是不是一家人打死个老鼠？第二天一早才知道：在拥挤的房间里不知谁的被子滑落下来蚊香火给怄着了，把被子烧了个碗大的洞。说起老鼠来，它是得志更猖狂。地上有，墙里有，天花板里更多，夜间在顶上跑来跑去，且相互殴打撕咬着发出吱吱地尖叫。最糟糕的是撕咬着一起滚落下来，慌不择路的从你脸上跑过去，让你魂断蓝桥！

        四  难忘乡情

        我们曾下乡去十里路开外的村庄巡回医疗。田地里只有片片的亚麻长的旺盛，不记得有什么粮食作物长得旺兴，总是稀稀落落的。庄子上百分之八十的泥肧墙草房，少数红砖墙瓦房是好户人家了。他们吃穿花用极为节省，患各种呼吸道消化道疾病拖成慢性者大有人在，可是他们就这样习惯地拖着靠着，好像一切都不以为然了。我为他们看病查体治疗，心头却有阵阵隐痛。他们无怨无悔无争地活着，仿佛只怨生不逢地，只好如是地生活。是啊，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既然他们都如此地安分守己，泱泱大国，何患之有？

        我们在门诊工作，总有四，五个年轻医生寸步不离地跟着学习，他们基础是差一些，但刻苦努力。白天碰到的问题晚上就看书，只要晚上我过去他们就围着我不断地问问题。同时他们普遍渴望我们能讲几次课。为此在最后十天我们各科轮流讲大课，通知下达后镇大礼堂二百多人的连椅挤得满满的，窗子和门口也站满了人。他们是阜南各地的乡镇医生，许多自行车沾满了泥，是从五十里外的洼地里跑来的。这的确是一次值得珍惜的学习机会，我们筛选出他们最需要的题目深入浅出地讲清楚，让他们切实掌握。多灾多难的阜南积贫积弱，缺医少药的乡情让人触目神伤。我尽我力给他们留下知识，长期的责任留在了他们的身上！

        记得我们就要离开的时刻，当地政府及医院送了许多玻璃匾和锦旗，什么样子全不记得了，内心觉得还是不破费为好。唯有一旗记忆犹新：略大于十六开纸的红布上用蓝墨水写上的字。是六十多岁的老太站在路边流着送别的泪，她的双眼是我们给治好的。已离开阜南十七年了，总是难忘这一段乡情！

        五  荣誉属于谁

        返院后，回报了工作，在评比会上大家无记名投票通过我为先进个人。卫生部评我为全国救灾防病先进个人，并于1992年1月11日健康报颁布，奖我个人景太蓝花瓶一套，作为纪念我将永存。我们的工作当时在中央电视台有过简短报道，安徽日报报道我们接诊了四千多人次，手术六十四例，抢救了部分危重病人。荣誉属于谁？属于团结的团队，属于战斗的集体，是共同的努力争创而来的。曾记得，丛滋敏医师医术精良，讲课特好，不仅受到阜南群众好评，也吸引了阜阳县卫生局，将亲友肝病患者，专门介绍来阜南。李运大夫开展了许多手到病除的眼科手术，真成了当地的光明使者，很受欢迎。李建民这位开肠破肚的高级大夫，那就更是活命菩萨了！王纪文大夫接诊了大量患儿，不急不躁，非常耐心。同时教学态度和蔼仔细，年轻大夫都愿跟他学，送行时恋恋不舍。实际上这一切与夏振江队长的工作是分不开的，他忠诚积极，作风正派，团结同志，深入实际。没有他的带领绝不会取得如此好的成绩。但他极力做大家工作，把荣誉推到我身上。

        事隔十七年了，阅历使人不断增长见识完善自我，也渐渐淡忘了许多的事。但那团队的风貌，战斗的情谊，生活的苦乐永远不会忘怀！比起汶川地震中忘我牺牲的英雄们我们的奉献实在太少，但在青春无悔的年代胸中的烈火毕竟燃烧过，石油漫流在地上，像清水一样平淡无奇，变成火焰才显现出它的可爱与美丽！十七年过去了，每日新闻使“当年事”渐行渐远，终被尘封。我和老夏都已过花甲之年，有幸生活在太平盛世，只盼无灾无难，社会和谐。谁想天不随愿，祸出无端。但今日中国绝非惜比，万众一心，众志成城，奏出了震撼世界的凯歌，大义凛然，可歌可泣。在那泣血哭天天作哑，剖心诉日日藏光的劫难中新的一代日臻成熟，正所谓多难兴帮！更可喜的是我的学生又扛起了救灾的大旗奔赴前线。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我为他们祝福，为他们自豪，为他们的壮举荡气回肠！

        （仅以此文献给十七年前团队的战友们：夏振江 丛滋敏 李建民 王纪文 李 运 陈明菊 周树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