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翅高飞
朋友是标准的麻秆身材,也敢参加登山队,应他的邀请,实际上是为了充充人数,我也参加了一次登山队组织的登山活动。
目标是海拔近千米、陡峭俊秀的凤凰山。说是险峻,沿途都已装好栏杆扶手,顺着爬上去就行了。参加者还真不少,二三十人,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不累。其中一位年轻女士,高高的个子,秀丽的面孔,很是吸引眼球。她不断给大家讲着沿途的典故,比如箭眼、马蹄窝的故事等,还联系出唐朝名将薛仁贵的东征,博来阵阵掌声。
讲解过程中,她无意间伸手一指,我一下注意到她挠动脉处点点的针眼痕迹,凭着职业本能,我第一印象就是扎针、吸毒的。这么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真是看不出来啊。我转过头,不想再听她讲什么动人故事了。
下山过程中,朋友不经意间把我的医生称呼带了出来,那位“吸毒美女”马上走过来,睁着大眼睛问我:“你是医生?”
虽然打心底里反感这些吸毒的,可是面子上还得过得去。“是,也是给人打工的,混口饭吃。”
“我也能称得上半个医生啦”,那美女自豪地说。
就你,我心里合计,快停吧。
“我对肾脏病的研究可不少”,那美女依然自豪地说。
这可说到专业上了,我正视她一次,可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应付着“现今肾脏病病人可不少”。
“可不是么,我就是其中之一”,美女没有半点愁容,再次伸出胳膊示意着,“这是透析留下的”。
我一惊,再次正视她。这扯不扯呢,好好一美女,愣是被我误解了,愧疚之心油然而生。不过,她这精神状态可很难与透析联系起来。
“你是急性肾衰?”我问她。
“不是,慢性的,透析好几年了”,她可能看出我的疑惑,“我不象透析病人么?”
不仅不象,就是不象。
我科里的透析病人,被经济、透析治疗等折磨得终日愁眉苦脸,连笑模样都少。象她这样乐观开朗的可少之又少,再说能象她这样登山的根本没有。
“玩笑开大了,我可没见过你这么健康的透析病人”,我可是实话实说。
“的确,三年前确诊时我曾想到死,每周三次的穿刺、透析简直要令我发疯了。那时我恨我自己,也恨你们医生,你们为什么要给我下这么个诊断,还叫我去遭受那非人的治疗”,她认真地说着,“我那时抵触情绪极大,公开与管我的那位医生对着干”,说着,她竟然笑了起来。
“那你现在可是判若两人啊,什么使你有如此大的改变?”我问她。
“有一次,我故意拖延不去透析,直到医院快下班时才去,那时血透室里就剩一个病人了。我认出,那个病人竟然是曾经指导我治疗的那位医生。那几个小时中,他依然耐心地讲着如何治疗及自我保养;他鼓励我重返社会,叫我以他为榜样并要超过他。那一刻,我流出了真实的眼泪,我的翅膀已经折断了,可我想要飞起来!”
“此后,我积极配合透析治疗,身体状况允许后就到我爸的公司去打工。我工作努力,还被升为主管呢,不过可不是沾我爸的光,纯是我自己努力换来的。”
“后来,因为工作比较忙,而一周三次的血透又太占时间,我听从医生的建议改作腹透了。这样我随时随地可以自己做了。我车里可是必备腹透液的。”
“你开车?一个人?外地的?”我不敢相信这美女不仅是透析病人,还能自己一人开车出来,而且敢爬海拔近千米的高山。
“没错,佩服我吧”,她得意地笑着。“因为我是透析病人,我了解透析病人的痛苦,有空时去我曾透析的医院去鼓励那些病友,就像当年我的医生鼓励我那样去鼓励别人。”
那美丽的笑脸上的确看不出丝毫痛苦。
“我知道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帮不了所有的人。下一步,我想成立一个透析救助基金会,去实实在在地帮助那些弱势的病人”,她充满自信地说着。
“那太好了,我去给你打工”,我被她的乐观感染着。
“好啊,欢迎专业人士加盟”,她开心地笑着,“希望所有的透析病人都能重返社会,虽然我们是一群断翅的鸟,可我们一样能飞起来……”
你不是折翅哀怜的小鸟,你是展翅高飞的凤凰。